“滋啦——”

柳若曦肩膀上的皮肉泛起一串细密的灰白色泡沫。烧焦的腐臭味还没来得及在空气中散开,就被头顶更密集的腥雨强行压了下去。

李长生没有去拉她,也没有试图压榨枯竭的丹田去强撑罡气。刚刚确认了这里连一丝灵气都调动不了,任何修仙者的本能反应,在这片真神盲肠区里都只会加速死亡。

他左手一翻,手指探入湿漉漉的怀中,直接拽出了一块表面粗糙、布满焦黑死码纹路的结晶体。

这是上一战褚狂飙连同那张绝缘重网被业火熔掉后,留下的废土航标残骸。

“低头。”

李长生声音沙哑得像吞了半斤砂砾。他单臂猛地发力,将这块人头大小的结晶硬生生举过头顶。

指骨因用力过猛发出几声细碎的摩擦音。没有半分法力加持,全凭肉身底子硬扛。结晶体上残存的绝缘死码刚一接触上方坠落的高浓度古神胃酸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嗤嗤”声。

高维度的酸液被结晶体强行偏转,顺着不规则的边缘滑落,在三人周围形成了一圈细密的酸性水帘。

一个直径不到三尺的微小无酸区勉强成型。

游楚红和柳若曦没有任何废话,两人迅速跨前一步,死死缩进这个狭小的伞盖下。三人的肩膀紧紧挤在一起,游楚红双手大面积碳化,翻卷的血肉不时蹭到李长生粗糙的后背,但这位界壁统帅只是咬紧牙关,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一下。

四面八方都是酸雨砸在惨白骸骨上的溶解声。脚下是一片黏糊糊的烂泥与不知名生物碎骨混合的沼泽。

李长生单手举着结晶,走在最前面。每迈出一步,腥臭的泥水没过脚踝,拔出来时都要耗费极大的核心力量。

徒步在骨林中推进了不到半个时辰,队伍的呼吸声彻底乱了。

柳若曦紧紧拽着游楚红残存的甲片边缘,脸色白得像是一张揉碎的纸,嘴唇透着一股死灰。她本就透支到了极点的身体,此刻在强酸环境的压迫下,为了护住最后的心脉,本能地溢出了一丝微弱的先天药灵本源气息。

极淡的纯净清香刚一飘出,就被四周发酵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酸腐恶臭吞没。

但在某种特定生物的感知里,这股纯净的气机,比漆黑深渊里亮起的探照灯还要刺眼。

“咯咯……嚓嚓……”

一阵极其细密的甲壳摩擦声,顺着地表湿滑的烂泥传导上来。

李长生脚步一顿,举着结晶的左臂微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半寸。

浓雾剧烈翻滚。右侧十几丈外的巨大骨堆里,几根惨白的肋骨毫无征兆地滑落,砸在泥水里。

三只体长超过半丈、浑身覆盖着暗红黏液的多足虫,贴着地面迅速爬行过来。它们没有眼睛,口器处只有一圈疯狂蠕动的细小倒刺,甲壳上还残留着被酸雨腐蚀过的坑洼痕迹,显然早已适应了这里的物理法则,完全免疫法术。

游楚红眼神一沉,右手猛地拔出那截断裂的龙胆银枪。

最前面的一只腐尸虫后肢猛然发力,整个身躯弹射而起,带着一阵腥风直扑柳若曦的面门。

游楚红半步未退,身体借着腰腹的扭转,断枪如同出洞毒蛇,精准地扎进腐尸虫张开的口器中。

没有灵气灌注,纯粹的物理贯穿。枪尖刺破黏膜,深陷两尺。

但就在游楚红准备拔枪顺势横扫的瞬间,虫体腹部猛地一缩。

“砰!”

虫甲内部发出一声闷响。被刺穿的躯体直接自爆,一股浓绿色的高压酸液顺着枪杆狂喷而出。

“退!”李长生低吼。

游楚红反应极快,果断弃枪后撤。那截陪伴她多年的龙胆银枪,在接触酸液的半息之内,枪管发出清脆的断裂声,直接被腐蚀成一滩铁水,吧嗒一声掉进泥地里。

失去武器的游楚红只能靠侧步躲避,几滴溅射的酸液擦过她的侧脸,瞬间燎起一片泛黄的血泡。

正面防线一乱,后方的迷雾中又窜出两只体型稍小的寄生虫,它们借着骨堆的掩护,贴着烂泥直接绕向队伍后方。

李长生背上的黑棺里,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木板挤压声。

红绫那虚弱到极点的残魂察觉到了后方的致命威胁,棺盖边缘渗出丝丝缕缕的血红寒气,她想强行冲破封印出来挡。

“别动!”

李长生压着嗓子,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凶狠。

黑棺的震颤僵了一下。棺内的红绫似乎极为委屈,但还是顺从地收回了向外冲撞的力道,转而将最后残余的一点冰冷怨气,死死裹在黑棺厚重的外壳上,加固了木材的硬度。

李长生借着这股寒气的硬化,右脚跟在泥地里狠狠一跺,腰部发力,猛地一转身。

沉重的黑棺连同他的身体形成一个巨大的离心陀螺。

“嘭!”

棺木底部狠狠砸在最先靠近的那只寄生虫背上。怨气加持的物理重锤直接将那层坚硬的外甲砸得凹陷下去,暗紫色的内脏和酸液混着泥浆四下飞溅。

还没等他转回身,灰雾深处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。

一只体型比之前大出三倍的虫母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伞盖正前方不到两丈的位置。

它的下颚张开到一个夸张的角度,喉管深处亮起一团浓郁的幽绿色光芒。

它在蓄力喷射致命的毒酸。

在这个距离,结晶伞盖根本挡不住全方位的飞溅。游楚红双手大面积烧焦,兵刃已毁,空手无法阻截;柳若曦更是连站稳都需要依靠岩壁。

李长生左手死死托着结晶伞盖,右手拇指一挑,一把灰白色的骨刃滑入掌心。那是温太岁留下的古神断骨。

既然仙法成了废纸,那就看看是古神的胃酸硬,还是凡人的骨头硬。

他没有丝毫迟疑,直接迎着虫母那张开的巨口扑了上去。

虫母的下颚猛地咬合。

李长生没有躲闪,左手松开伞盖边缘的一瞬,右手握紧断骨,在虫母上下颚即将闭合的刹那,左手竟然直接迎着上方的那排倒刺拍了上去。

“噗嗤——”

惨白的断骨先是刺穿了李长生自己的左手背,紧接着借着这股一往无前的死力,生生钉入了虫母上颚的软骨缝隙里。

他用自己的左手作垫板,把虫母的嘴死死卡在了半张开的状态。

毒酸从虫母喉管深处涌出,被卡住的下颚阻挡,只能顺着李长生的手腕往下流。

袖口瞬间灰飞烟灭,小臂上的皮肉发出剧烈的“滋滋”声,碳化的黑烟直往上冒。

李长生连眉毛都没皱一下。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灰红色的乱码残像飞速闪烁,凭借残存的算力视野,精准地捕捉到了虫甲最脆弱的物理死穴。

他的右手猛地拔出,五指并拢如刀,借着冲刺的惯性,狠狠捅进虫母柔软的腹腔。

黏稠的体液瞬间包裹了他的整条右臂。手指在虫体内一阵搅动,摸到了那团疯狂跳动的神经中枢,以及旁边那个鼓胀的毒酸腺体。

他五指一收,死死扣住那团血肉,用力往外一扯。

一大团连着绿色黏液的器官被他生生掏出了体外。

虫母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,随后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泥水里,喉管里的绿光彻底黯淡。

周围迷雾中原本蠢蠢欲动的细密摩擦声,在虫母死亡的瞬间停滞了。几息之后,那些畸变的虫群失去指挥,循着本能迅速退回了深处的骨林中。

危机解除。

李长生面无表情地拔出钉在手背上的断骨。

暗红色的血顺着手背那个通透的窟窿涌出来,滴在结晶伞盖上。他将手里那团还散发着高浓度酸臭的毒酸腺体,随手扯下几片破布裹住,塞进贴身的怀里。

刚刚斩退虫群,沉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无酸区内回荡。

“走……”李长生刚说出一个字,声音便是一滞。

一直死死抓着游楚红衣角的柳若曦,此刻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刚才激战中,伞盖的防御出现了短暂的破绽,她吸入了过量的古神酸雾。

她松开了手,身子一软,跌跌撞撞地向后退了两步。
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
她试图用手捂住嘴,但一大口夹杂着脏器碎片的黑血,直接顺着指缝涌了出来。随后,她重重地倒在散发着恶臭的废土中,再也没有了动静。